書法是線條的藝術,到底要不要,能不能反覆描邊,讓線條更完美(尤其是捺筆畫的收尾處)?
前一晚寫到~寫書法就像是畫一臉美麗的妝容~這件事,您同意嗎?這是我跟小朋友教學時舉過的例子;小學生現代生活資訊夠充分,知道化妝是怎麼一回事-那種謹慎-專業-巧思-勤手,是我想要表達給學生知道的過程.
但我覺得有一個點需要再多做說明,那就是關於”寫書法到底要不要描邊修飾”這件事.
寫書法可以描邊嗎?
記得從小在書法賽場上穿梭,常常聽到很多爭議-最激烈的常常就是在評定誰是第一名時,有的老師會很在意且堅持的,他有沒有加工描邊這件事.這通常是會不會列為首獎的最重要標準-而沒有描邊的人會勝出.
這是我學生時代熟悉的書法賽場文化與標準,但是在最近20年因為流行的書法美學稍有改變後,好像漸漸的不那麼被在意了-因為留心每一個筆畫的精緻度要求完美嚴苛接近病態後(這話不是我說的,是來自於賽場邊其他的書法老師說的),細細地描繪每一筆,成了某些書法賽場上小選手們的必要收邊-好像沒有來上那麼一筆,心裡不踏實的惶恐!而確實獲選的書法作品也都非常完美的不見任何一個筆畫有缺憾,讓人嘖嘖稱奇!
但,也一直有許多專業老師批評-這樣的表現不再是書法藝術自然流暢線條的美麗,而是一種假意的人工的修飾的,任何人不用功力好只要會修邊就可以是第一名的嘲諷.
我沒有多說話,畢竟我不是專業書法評論員.但是回想起小時候我的書寫訓練與賽場經驗,就真的完全不能描邊不能修飾;學習同伴只要一興起這樣的念頭就會被老師罵!老師說,如果每一個筆劃都可以用描的,那還有人需要老實練功嗎?
說的也是.
師法自然
在學習書法與太極的經驗裡,許多大師都會告誡我們-以道家思想為根基的東方哲學思想裡,跟大自然多學習是我們的基本態度.不要太多的修飾,不要過多的人為,是道家哲學裡對人與大自然環境的尊重.空是最高境界,一切虛實盈仄都是一種動態的過程,無法逃避也無須改變,順勢而為才是最有智慧的上上之道.是啊!太極不就是這樣的自然之道?
海浪潮汐的來來往往,日月星辰的朝陽夕照,以及四季變化春夏秋冬更有甚之是人的生老病死,喜怒哀樂,都是自然而然不必去避諱的,歡喜接受並享受它才是人生最幸福的道路.因此師法自然就是東方哲學一切的基礎,華人世界與外在環境和平共處和諧來往的大同世界觀,讓自然裡的山海河川日月星辰都成為了我們共同的生命老師和我們一生終極的嚮往.
東方藝術裡的精粹-書法,也是如此.
筆者常常到山林間去行走靜心,觀察山林樹木之時,常常會有驚呼-啊!這就是篆書線條,或是行草,或是隸楷!那隨著陽光空氣水風所改變而造成的百種姿態,也是讓人錯認是書法的百種嬌媚-是啊!書法其實沒有什麼難的!不過就是肌肉力量與呼吸的搭配,展現出線條最為統一或是歧異的美感展現,如此罷了!
自然就已經是自然,還要描嗎?
描的後果有兩種,但心裡其實都一樣
在我從比賽常勝軍開始落敗不再被評審青睞激賞時,有老師開始會熱心的建議我”你寫的筆劃不夠精緻,這樣在楷書比賽很吃虧喔!沒有如瓷器般的美感怎麼可能第一?”,或是”哪有可能每一筆都不會出錯的人?收筆一個呼吸急促就斷了啊!再拿筆尖修一下,評審不會知道的!”這些我都經歷過.但我在百般掙扎後還是決定遵循啟蒙老師的叮嚀-不能描!讓自己的作品原汁原味地交出去,不多做修飾.能夠做的功課是怎樣在每一筆畫中做到最細緻,而不會有第二筆了!這才符合書法的美感啊!不然大家都改行當修邊專家就好-三歲小孩的作品也可以修成大作的,不是嗎?
當然我也常在看到榜上貼出的第一名作品的無缺陷筆畫中感到自己的汗顏(怎麼可能都沒有破筆啦?50個字耶!)和質疑(都描的吧!旁邊有人說)但我仍願意相信他是完美的,是自己功力不夠沒有資格多說.
當然描的功力也很重要-我也曾看過專業的描邊高手,寫完一個字時馬上拿小小楷細細描邊,如畫工筆花鳥一樣的細膩和屏氣凝神…我也是佩服啦!畢竟他也成就出了另一種專業~但我也看過一描描出災難的,那種臉上的懊惱宛如世界末日,你都怕他走出去會去跳樓!
描的後果其實代價不小-百分之五時會成功,百分之五十會失敗!這兩種結果之外,其實會有一個相同-就是對自己的下筆沒有自信了.
還是不能描的,因為書法是一種即興的藝術表現,當下就是唯一,不能重來.
記得小時候比到全國賽時(記憶有一點模糊了,但仍隱約感覺那氣氛詭異緊張破表),為了爭第一,什麼方法都有人想到-所以認真的評審從磨墨準備時就在現場了,一路盯看著選手們的一舉一動-誰會調墨色誰只會澆墨汁,誰會一筆成形誰會修修筆,其實評審都知道(有的選手還會是老師代修,也太扯了);有時候覺得書法比賽難怪要現場比賽,因為現場比賽最好評出高下-誰的書寫是一氣呵成的,高下立判什麼都不用再說.
原諒我沒有任何比賽的作品可以參考說明-
但如果您也贊同書法藝術的美感是渾然天成的時…..
這就是寫書法的奧妙所在~老實說,如果可以在作品中呈現這般般如大自然渾然天成的美的感受時,那麼,名次或許也就不會是最重要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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