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久沒寫文章了,久到有人問我”還好嗎?”-其實就只是重心先擺在處理房子的許多雜事,真的沒辦法有安靜的時間坐下來與您說說自己學習書法太極的過去和未來;當然還有忙碌的生活裡還有對人的關照,這是我在乎的日常.
來與您說說,寫春聯這件事.
如果沒記錯,我應該是國小五年級左右,就開始跟著我老爸在街頭賣藝(我老哥老姊們也都會寫書法喔!不是只有我-而我媽繡學號的行草功力更是一絕)-記得那時在過年前老爸曾在沙鹿火車站前的市場裡擺攤賣春聯,我們小孩也是跟著(但我好像比較喜歡”飯春”這種有花的東西,常把玩它).時間不是太長,就是年前人多的那一段時間,我們一起在熱鬧的街上我老爸寫春聯,我們叫賣.很難得的經驗!
本來都是爸爸和哥哥在寫(我大哥的字正氣凜然,二哥的字調皮有創意),我這小妹本來都只有找錢的小工作,沒想到有一天終於輪到我了,我爸要我也上場寫字-就這樣開始了我在年前寫春聯數十年的日子.
不太記得小時候寫春聯寫過幾副?只知道一直覺得有一點斯文害羞的爸爸居然敢在大街上賣春聯?這樣的衝突感讓我百思不得其解.雖然我們小孩子也偶爾會上場露一手,但還是爸爸的春聯最賣(我老爸的行書字體獨樹一格,他做的錦旗在沙鹿鎮也是有招牌的)因為我們容易寫錯字浪費紙張,或是線條皮皮挫客人就不要了.
後來上國中後臉皮越來越薄,哥哥姐姐和我都不愛上街現場書寫(怕同學看到會害羞),只知道後來老爸每一年都依然幫同事們或是老闆們寫春聯,鄰居朋友也都一一送出~感覺過年前我們家總是特別忙碌!
等到我上了師專當了書法社長之後,推廣書法變成了我的工作-雖然我不喜歡年節前的忙碌(而且幾乎都是免費贈送我們的字),但是和同好一起還是好玩些,也就隨意了.(還記得我的社團有學長學弟們過年前真的有人在台中鬧區擺攤賣春聯,邀我同行我倒是不願意,小時候寫怕了,也開始思考在街頭拋頭露面的必要性和寫春聯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些哲思).
後來這些年,立委議員市長總統甚至商家機構都興起了印製春聯送民眾的風氣,幾乎讓街頭春聯攤位全部消滅!而在重視手製品與文創風潮的帶領下,慢慢地又興起了各地邀集大師現場書寫春聯贈送春聯的活動,集中人氣也是共享年味,一舉數得的如火如荼盛興開來-那,還要寫春聯?賣春聯嗎?你問.
昨天跟老友聚會,我說,寫春聯已經不是一種大師專業,而是一項全民活動-當年為了驅趕年獸也是人人拿起毛筆寫出心中祝福並且讓年獸遇紅退卻,不用什麼大師的;只要是自己對來年的祈願都可以書寫在紅紙上,人人都是自己生命的主宰,都是大師,是不?而這樣的想法確定之前,我也是掙扎許多年的.
在北部工作那些年，因為跟過幾位書法老師學字，所以也跟著老師到一些地方寫過春聯-那時總感覺自己像是被趕上架的鴨子，豁出去了!最常見的總是看到書寫者案旁總有一張張或一本本的資料(小抄)，裡面是滿滿的春聯佳句大全。老實說，我覺得自己只是一個抄書匠的日子，不是太有趣。就一般般，所以和觀眾的互動幾乎沒有,樂趣也沒有.只是賣弄自己一身的文(武)藝,罷了.(為了名聲?)而卻只是讓時間無情的溜走,我心想,印刷的春聯不是更省事?
後來認識了懂詩詞的丁錦泉老師,總算讓我覺得寫春聯(對聯)煞是有趣-因為字字句句推敲的舞文弄墨,總算讓我理解古代當文人的樂趣~真的很開心!因為已經不是抄陶淵明或是抄蘇東坡的選擇題,而是-申論題,申論自己對生活對現實的夢想,然後用精簡文字表達在對聯裡~我終於懂了!也明白丁老師為何書寫的對聯如此高價值錢…也是其來有自,就是精神智慧淬煉後精髓的表現啊!
這才是寫春聯的樂趣,我懂了!
從那時候起,我開始推託任何邀約現場寫春聯抄春聯的表演機會-我知道,除非是敷衍了事的抄寫古經典詩句詞句,否則現場半小時一小時內要凝結出自己對春聯主人在來年的遐想夢想理想…實在不是容易的事!更不用說是陌生的受贈者了,我不識你你不識我,我怎麼挑選出對你最好的祝福字句?如果只要寫大家恭喜,恭喜發財,那我覺得銀行印出來的春聯可能比我更寫得更不會掉色也可能還會有總統市長的落款簽名….何必為難一個年紀可能已經不是太年輕的書法大師在戶外廟埕或是百貨騎樓寒風中持大筆顫抖書寫?只因為觀者自己想要脫離年獸的糾纏或是搶領大師的墨寶,卻一年換一張就撕掉大作?我不能理解.印表機可以列印出各種經典佳句字體春聯的年代,大師還要這樣辛苦嗎?
還是請主辦單位多花一點心神,辦更多元更讓全民都可以玩的用書法寫春聯的活動,讓更多華人可以有機會體驗並理解自己的深層文化,並且親手親筆親自思考來寫下自己給自己來年的祝福-這是最實際的.當然大師還是很有用,但是,不能只是過年前請大師們來寫兩筆就以為是重視書法了,這是極其諷刺文化的事情啊!
讓寫春聯的樂趣人人都可以體會而不用再依賴大師時,我想,過年的年味就更high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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